十点半她终于来了,我指给她a睡的床铺,她边快速地道歉边从背包取出牙刷和毛巾,说自己的专业,说自由,说第二天五点要去爬山看日出,说假期独自出游住青年旅社的事,“交到很多新朋友,非常开心,以后旅行都住青年旅社,能遇到不同的人。” 

有些亢奋的语声让我稍清醒过来一点,“你很适合旅行啊。” 

“但有时我会很想家,很矛盾。离开家的时候我会想家,明明待在家会无聊。你会想家吗?” 

“有时候会。”

她说话仿佛在斗争,猩红的表达欲,在被打断时露出夺回话头的强烈欲望,佐以“你知道吗?其实……”的句式,我想她需要的是一个给她横冲直撞的话语疾行添加润滑油的角色,grease the wheel,也许我做得还行,她滔滔不绝到十一点半,最后我几乎昏睡着应答。她提到她将去外校上的课,“像一个理想化的,虚幻的……结束回到现实,太乏味冷漠了,我甚至不适应,想哭,像幸福后遗症。在那里有归属感,像一个大家庭。” 

我感到有些危险,她描述时的微笑和眼神中狂热的喜悦。像得见遍流奶与蜜之地,羊羔困倦枕在狮子鬃毛上,婴儿玩弄毒蛇而安然无恙。像传销洗脑或邪教。军训结束后所有人围着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的教官痛哭流涕,说感谢他,永远爱他。他是短暂地手握权力的普通人,我想大家都明白,只是被激情弄得身不由己受到感染,哭完很快抛之脑后。

但还是由衷赞同,“没有什么比能和志同道合的人待在一起更好的事了。” 

“没错没错!志同道合。只要志同道合,做什么都会很开心。在一起聊天怎么也聊不完,离开都恋恋不舍的,我像每周去那里充电,不然每天对着聊不来的室友,早晚要疯掉。”

她躺在a的床上,看起来比a高一点儿。五点她真的起来了,轻手轻脚地。我短暂醒来,太阳还没升起,朦胧里看她背上包,推门出去。我又睡着了。等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在窗帘外满满地照耀,她应该在回校的地铁上了,我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估算着。真好啊,去山上看日出。我也该起床去好好吃顿早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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