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钟情

很久以前的…续写了下



我曾嗜杀。
她走来,撑鲜红的油纸伞,木屐声清脆。我的手按在刀上。她走过我眼前,我突然知道我不会拔出刀来,并非不忍,实乃畏惧。如果杀了她,我将再见不得红色的油纸伞,见不得每个踩木屐的少女,无论所着衣衫何色,所挽发髻何状,亦听不得晓角残漏,渡不过夜雨中桥,独有她,独有她会从我卸下的累累骸骨中复苏,再次呼吸鲜活,艳若桃李,断肢犹温,而我终将逃无可逃,直至撕裂每一片红色掐断每一个纤细神似她的少女脖子,沦为杀戮的鬼怪。
她停在五尺外,回眸瞥来,眼神娇弱朦胧。有人重金买她的人头,即使此刻我放她走,她也再不能出现在这街上,在这桥边,这雨中,撑这伞,回头看我。而我,我连她站在阳光下的模样都不知道。
刀于是出了鞘,什么都该看不见了,但我却看见她对我说话,皓齿明眸,温柔缠绵。她躺在雨水里流血,微笑,手指如柔荑在我眉上轻颤,她说话,直到明亮的眼珠不再颤动。
她说她后悔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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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悬赏自己的头颅。
用父亲留下的打字机、用继母的口吻打了密信,附上了可观的赏金,使她再使我的黄金时手上幻视着血迹,往后的喜乐都化作口中的灰烬。信上写我身量未足,常走夜街,遇雨撑一把红纸伞,便撑了红纸伞,像再赴一场约会。想来对不起撑红伞枉死的女孩子,抱歉啦!我是神经错乱的无赖,请当是尾生抱柱死过的蓝桥,再没比这更好的葬身之地了!对于您这样必须由爱滋养的可爱女孩子来说,老来尿溺床榻、子孙纷争,寿则多辱哪!看在同样喜欢红色油纸伞、这样杰出趣味的份上,请饶恕我吧?

走来便见杀我的人立在檐下暗处,一道更深的形销骨立的阴影,褴褛如一头骨节分明的野兽,只有微启的刀鞘内獠牙般白亮。看眼睛我就知他不得好死。那不是杀手的眼睛,是瘾者的眼睛,被欲望折磨,用痛苦填补空虚,在极乐和寂灭间摆荡,斩了皮囊见了污骨污血,视人便有掏心的力。他所见的事物一定是我陌生的,所吃的食物一定是我未闻的,所抚摸的女人一定都是危险如狮虎的;母亲的珠红洋装,父亲的表链,泥金描摹流熠微光的天人画屏,春日波光澹澹的湖水和游船的白帆,都会在他惨暗的世界里褪色萎谢。我便感动了,我们是由同样的东西做成的啊!就算生长在不同的旱地和雨林,我们的根系也一定在幽暗的地母怀中隐秘地连在一起。我感到厌恶、反胃和酷烈的爱欲,我想象被他和他的獠牙刺穿,涌出滔滔新鲜热血。

我不想死了。我后悔了。木屐带起的雨水冰冷地落在我赤裸的脚背上,我感到生的热在体内激荡。我回头看他。

他也正看我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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